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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在父母离婚两年后簓被母亲邀请去东京玩的事。

白膠木簓我oc了别管(嗯?)

还在读书的时候写的感觉不发出来怪可惜的……




再次见面的时候,他母亲的手向他伸过来却又突然狼狈地在空中停住。

簓知道这是母亲担心他因这似乎有些幼稚的牵手邀请而尴尬。所以他只是乖巧地伸出手轻轻搭上母亲的,又抬起头送上一个自觉好看的笑。就像三年之前他们常常做的那样。


笑的时候要眯起眼睛来,这样更好看。也比较像母亲。曾被那个葱绿头发的男人夸赞过的“旺夫招财”的笑,但对于现在的他们可实在是一文不值。


总之母亲也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又小心地捏了捏簓的手。

接下来该开始这次东京之旅了。


“妈妈”簓唤出那个不再唯一的称谓。母亲的神情变得局促,但他暂时无法揣测其中的含义。于是他顿了顿抛出个无关紧要的提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呢?”说话的时候特意用了标准语,簓不知道自己在回避些什么。


母亲听完他的发问倒是松了一口气,笑得温柔。她絮絮叨叨说起自己为母子二人规划的行程。簓边听边做出讨喜的可爱反应。但其实他并不是很在意内容——因为他现在已经明了刚刚母亲局促神情的含义。


她在害怕。


害怕簓说出口的话不是闲谈,不是可有可无的询问,而是那个,困扰白胶木簓已久,久到他几乎快要不再在意的诘问。


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母亲踩着高跟,碾碎本就解体的玻璃器皿,行李与受难的地板发出尖锐的摩擦,摔门离开的那天,白胶木簓哭哑了嗓子却又被死死拦住的那天。


母亲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他。



要是自己真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事情会如何发展呢?簓想到漫才,那母亲就要充当装傻役了。

“刨瞎?哎呀簓,妈妈只是把你的眼睛生得小了点,又不是瞎了”——他不禁笑出声,母亲的行程报告被他突兀的笑声打断。


“怎么了吗?"她问。


“没事。”簓的嘴角咧得更开,“只是和妈妈在一起让我感觉很开心。”


两小时无聊又坎坷的车程应该值得一场母子间盛大的团聚和欢愉,而不是尴尬沉默和犹豫试探。


毕竟如果最后都能以和解的happy ending善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幕启这场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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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的时候,干燥的皮肤相触。簓感觉有暖流涌过来,母亲凑近了点,蓬松美丽的长发带着香水味扑向他。他感觉母亲变老了,脸上出现淡纹,但是确实是更加幸福,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与之前最后那段争吵的时间里狰狞憔悴的脸庞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人给母亲带来了不管是他还是他父亲都未能给予的东西。


其实不只是母亲,他们家(已经要用过去式了)三个人都在变得更好——父亲最近找到了女友,和母亲截然相反,乖巧得有些木讷的女性。簓先生升上国中,因为有趣大受同学好评——


这么看自己以前都是在干什么?拙劣的喜剧手法像风化的胶带,却试图粘合早已破损不堪的全家福。可是那时候簓的确还小,只害怕失去,并不知道这也能带来改变和新生。褪茧后的春天他没见过,自然而然依恋那份被蒙在丝线中,近乎窒息但又温暖的黑暗。


而如今好像一切重新好起来了,连母亲也会主动提出邀约,带自己的孩子来现居的东京……该叫什么?簓愣了神,他脑海里飘过几个生硬的词“游玩”“做客”“回家”,一个比一个僵硬。总之在想到好笑的谐音梗逗母亲笑之前,他决定不再纠结于这无聊的定义。


总之一切都在好起来。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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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多磨!我们是来自大阪的——组合!”

大阪人?!簓更添几分对冰筋先生的好感,膨胀的喜悦几乎喷涌而出,他兴奋地用指节顺着开场音乐敲起拍子,“妈妈!冰筋先生也是大阪人——”可簓望到母亲紧锁眉头的一瞬便后悔。他想起冲进自己耳朵的父母间的咒骂。


“自以为是的乡下人!我真是瞎了眼了才嫁到你这个破地方!还要受你这种气!”

“东京人了不起?那你还不是嫁给我了!”

…………母亲对乡下人的厌恶从来深埋在骨髓,一通闹剧般的婚姻结束后,这份厌恶只增不减。


母亲迅速地收拾起不太好看的表情,一摊污染的苦水收敛,流出淡笑。

“啊……是呢。”她心不在焉地应合。簓嗫嚅的嘴唇很快调整,抿出好看的笑,眼睛也如同他的母亲般眯起来。他转过头,试图将注意力集中于漫才本身。


“嘛!要咱说啊,东京和大阪的区别就像文字烧和大阪烧的区别!”


因为是东京巡演,段子也必然避免不了地域差异,虽说这种选题实在大胆,但毕竟是赚了嘛本铺,将矛盾冲突歧视化作无伤大雅的笑料实在是小菜一碟。


”吼?你倒说说看有什么区别?”

“咱大阪人肯定觉得大阪烧好吃嘛!”

“为啥呀!”

“因为,大阪烧是只有在大阪做的嘛!”

“这不是等于啥都完全没讲吗!!!!!”


如潮的笑声在剧场回荡起来,翻涌出一阵又一阵的掌声,簓笑疼了肚子,也做戏似地前翻后仰地鼓掌,可转头看向母亲时,她只是拍着手,表情却丝毫没有改变。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神态却是冷的,如刚刚的自己。


他鼓掌的手不自觉停了。人的情感能被影响到这地步吗?白膠木簓想。不是因为下一个段子即将到来,也不是因为适当的鼓掌已经足够,他才停止鼓掌。


只是他看到母亲无趣的表情,什么都不再有趣了。



“簓觉得无聊吗?”

母亲依然鼓着掌,扭过来来看她兴致缺缺的儿子。


“怎么会!咱太喜欢冰筋先生的段子了!一直都是,这次表演也很精彩……”

簓又咧开嘴笑,听着妈妈一如既往响亮的掌声。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鼓掌?

既然自己喜欢,为什么这时候又笑不出来……


“簓看起来明明不是很开心吧?”

母亲终于停下了鼓掌,她的手心微微发红,捧起簓的脸的时候有温暖传过来。


簓不好意思地挪开母亲的手,随便找了个借口,“啊,其实有些梗我的确听不懂,也不懂为啥好笑,所以还挺苦恼的……”

其实这是他三四年前的困扰,此时的他恨不得直接上台和冰筋先生认亲。


“知道簓也这样妈妈就安心了!”母亲却像很开心似的,冰筋先生和他的搭档已经开始讲下一个段子了,可母亲依然不像是想要停嘴的样子。于是簓只好竖起耳朵听着两边同等重要的声音——


“那我问你,要是大阪烧去用东京的方式做呢?”


“其实啊妈妈也一直不懂漫才有什么好笑的。”


“用东京的食材方式做的大阪烧?!这不是背离初衷了嘛!”


“但是啊小时候的簓努力逗人开心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那不是完全掩耳盗铃了吗!结果还是个文字烧啊!”


“所以即使听不懂,我也会努力笑得开心一点。”


哐——————

可悲的拟声词在脑内放送。


真可爱啊,即使全身冷到几乎要发抖的程度,负责搞笑的脑神经还是不屈不挠地工作着。


到最后这根如三味线般的搞笑神经,只能拨动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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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簓和母亲走在最后,人流逐渐稀散时,空气中混杂的味道总是会更加明显,可簓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拉住母亲的衣襟,示意她停下看看。


于是他很快笨拙地爬上舞台。头顶最为闪亮的聚光灯即使是在照亮的剧场里也看得清金黄的镀层。于是簓站到麦克风前摆了一个滑稽的姿势,微微弯腰,手里假装拿着扇子,抵在头上,露出狐狸般眯着眼睛狡黠的笑。


“嗨多磨!咱是白胶木簓!新生代搞笑巨月亮!”

小小的簓头只刚好碰上话筒,但说话的架势仿佛已经在舞台上站了十年。总之他说完试图等待了一会,看着母亲,期待听到些“什么巨月亮!不该是巨星嘛你这小孩!”之类的吐槽。可是母亲只是低头在手机上搜索着什么,反而是前来清洁的大叔接上了簓的装傻。


“妈妈你完全不吐槽咱的巨月亮的吗!”他故作委屈地撒娇,歪歪扭扭地走到舞台边上装作要伤心跳崖。可母亲只是走过来把他抱下舞台,叫他别闹。


"簓以后想做哪种搞笑艺人呢?“母亲安抚似地问他,又或者是纯粹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话题。

  

“咱想找个相方一起讲漫才!做双人漫才的那种!”

  

“这样啊.......感觉会很辛苦呢,妈妈是说从磨炼到后面薪水上这样....漫才艺人,可不是单单会搞笑就行了哦?何况现在听漫才的人越来越少了,妈妈觉得你学习还蛮有天赋的,可不能浪费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扫了小孩的兴,又或许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对他的未来指手画脚。


“没事的,妈妈”簓清亮的童音响起来,

“咱以后一定会成为最最厉害的搞笑艺人,站在比这里还要大很多很多的舞台上的。”

  

地下的出口灯光清冷,簓的宣言有轻轻的回声,掺着未走远的观众的喧笑。


漫才,漫才。簓相信漫才的力量,因为他实实在在地在一个个因为父母争吵的深夜被漫才逗乐过,治愈过。因为他曾从假装到真心地相信过笑的力量。他相信大阪的笑话到东京也能起效,他相信笑,相信爱,相信人们之间可以相互感染快乐。


他想追寻这份力量。


“到时候咱要请妈妈来咱巡演的每一场的头等席,最好直接坐咱话筒上听咱讲漫才,咱一定会让妈妈笑出来的!”

“哪有坐话筒上的啊!”母亲这次很快地接上一句吐槽,带着真真切切的笑。


于是簓也笑起来,像是印证了自己想法般,无比地满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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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其实结局没有这么美好来着……或者说这是没有结束的作品。

  

后面去吃晚饭了,妈妈说是文字烧哦,很期待吧?因为她觉得这和大阪烧一样,但簓觉得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东西。

  

簓本来就讨厌文字烧,但还是应和着妈妈装出期待的模样。等饭的时候妈妈说 簓,其实我现在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弟弟等会也会一起来,我想你见见他们。

  

簓脸僵了。根本没和他说过这回事,他本以为能从头到尾只和妈妈两个人愉快相处,他对莫名其妙,99%可能性只会出现在自己生命里一次的人没有一丝兴趣。

  

但过了会他们就来了。簓和妈妈坐,那个男人和小孩坐对面。反正足以想象地尴尬吃饭。簓本来吃过零食就有点饱,吃了没两口就开始恶心。妈妈不知道说什么,总之问了很多次小孩和簓好不好吃,面糊快从嘴里吐出来,簓还是挤着笑脸说好吃,竞争心还是什么让他不想输给对面小孩的笑。恶心得快死。


最后妈妈送簓去车站。进站口妈妈问簓要不要送他进去,簓说不用了。他们礼貌地告别,妈妈忘了拥抱,簓也没提醒。

  

小小的簓走进车站,他一次也没回头,他想自己好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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